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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三更,万籁俱寂。
赵晏没有睡。
他借着从破窗纸透进来的、微弱的月光,凝视着桌上那块静置了一天的墨锭。
它还带着一丝未干透的潮气,但外形已经固定,通体乌黑,在月色下竟泛着一层幽幽的、内敛的光泽。
那股松烟与药草混合的清香,若有若无,却在无形中压倒了房中常年不散的苦药味。
他必须马上知道,这块墨,究竟是“黑泥”,还是“黄金”。
他强撑着病体,悄无声息地滑下床。
动作稍大,他便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但他咬紧了牙。他知道,父亲那句“打断你的腿”并不仅仅是气话,更是那个绝望男人对自己命运的诅咒。他没有退路。
赵晏来到堂屋,借着月光,找到了父亲那方磕了角的劣质砚台。
他不敢点灯,一点灯油都是奢侈。
他从水缸里舀起一小勺珍贵的清水,滴了几滴在砚台上,然后,他拿起了那块承载着全家希望的“赵氏墨”。
墨锭触到砚台的瞬间,赵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开始缓缓研磨。
起初,是“沙沙”的轻响,带着一丝颗粒感。
这是墨锭表面尚未压实的浮烟。
但只磨了片刻,那声音就变了。
“沙沙”声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、油润的“簌簌”声。墨与砚台仿佛不再是生硬的摩擦,而是在一种奇妙的黏度下,互相亲吻、交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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