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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夜
三叔突然来了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男人,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背景正是这座老宅。“这是你太爷爷,”三叔的声音发颤,“那时候兵荒马乱的,他把阿秀锁在阁楼里,自己跑了。等回来时,孩子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突然想起日记里的话:“爹爹说要带我去城里看花灯,让我在阁楼等他。”想起那件红棉袄,想起挂钟停住的时间,想起老槐树上深深的勒痕。
子夜时分,整座房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阿秀就站在门口,红裙子鲜艳得像淌着血,脸还是模糊的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“你要走了吗?”她的声音黏糊糊的,像泡在水里,“没人陪我玩了。”
铁皮娃娃从楼上滚下来,“哐当”一声摔碎在我脚边。里面掉出截小骨头,白森森的,不知是手指还是脚趾。阿秀的哭声突然变得尖利,震得我耳膜生疼,她的脸慢慢清晰起来,竟和我长得有七分像。
“留下来陪我吧。”她朝我伸出手,指甲又黑又长。我看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,像被绳子勒过。
就在这时,挂钟突然“当当当”地响了,指针疯狂地转动,最后重重地停在三点十七分。阿秀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红裙子一点点褪色,像被雨水冲淡的血迹。她最后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怨恨,更多的却是委屈。
天亮时三叔在院子里挖了个坑,把那截小骨头埋在老槐树下。他说太爷爷当年跑反回来,发现阿秀吊死在阁楼里,就把她的骨头藏在铁皮娃娃里,怕她化成厉鬼。“其实她只是想等个人说说话。”三叔点燃三炷香,烟雾缭绕中,我仿佛看见树影里有个小小的身影,正慢慢消散。
离开那天我回头望了一眼,老宅静静地卧在阳光下,爬山虎依旧绿得发亮。只是那棵老槐树上,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秋千,红绳子在风里轻轻荡着。
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座老宅。偶尔在夜里,还会听见细细的哭声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个被遗忘的孩子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一遍遍地数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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