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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勤兵……”楚青天重复着这三个字,抓住哑巴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所有被封存的往事。
哑巴痛得闷哼一声,眼中恐惧未退,却又染上了一种深切的、仿佛锈蚀了十年的痛苦。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:
“那时候……我刚退伍没多久,没钱,也没路子……有人介绍高价短工,说是给一支进山搞地质勘探的专家队当劳力,运设备,修营地……钱给得很多,但要求签保密协议,不准多问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空洞,仿佛穿透了破败的竹楼,回到了十年前那片更加茂密、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丛林。
“队伍很怪……非常怪。”哑巴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,“领头的,就是你说的,戴金丝眼镜的那个男人……他叫‘陈博士’。看起来文质彬彬,但眼神冷得很,看我们这些劳力就像看牲口。他手下还有几个人,不怎么说话,手脚利落得吓人,眼神……像刀子,身上都带着家伙(武器)。”
“然后……就是那些‘专家’。”哑巴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,“有几个是老学究,整天摆弄仪器,唉声叹气,好像很不满意。还有……就是你母亲,柳工(柳工程师?)。她……很不一样。她身体确实不好,脸色总是白的,咳嗽,但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,对着石头样本能看半天……而且,她会对我们笑,会悄悄问我们累不累,会把省下来的药片给生病的土着孩子……”
他的话语里,流露出对那个苍白却温柔的女人的真切怀念。
“我们一路往深山里走,越走越不对劲。”哑巴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陈博士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普通岩石,只盯着一种……发着微弱黑光的石头,就是现在的‘黑晶’。他们用仪器测,表情很兴奋……后来,我们就到了……到了现在黑岩镇矿坑那个区域附近,当时还荒得很。”
“他们让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山洞里搭建临时基地,就是……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基地最早的样子!当时还没那么多机器,但已经有很多奇怪的设备运进去了……还有那条该死的管道!”哑巴的情绪激动起来,身体又开始发抖。
“陈博士他们开始疯狂挖矿,取样。柳工……你母亲,她起初也很专注,但后来……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对着检测数据发呆,有时候还会和陈博士激烈争吵……我离得远,听不清,但能感觉到,她很害怕,也很愤怒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晚上……”哑巴的声音骤然压得极低,充满了恐惧,仿佛那个夜晚的幽灵依旧缠绕着他,“我起来撒尿,无意中听到柳工和陈博士在帐篷外的争吵。风大,断断续续听到几句……柳工说什么‘辐射超标’、‘能量不稳定’、‘极度危险’、‘必须立刻停止上报’……陈博士则冷笑着说……说什么‘计划不能停’、‘代价是必要的’、‘你太天真了’……”
“后来,争吵停止了。我偷偷看到……柳工脸色惨白地跑回自己帐篷,很快,拿了一个小本子,匆匆忙忙地写下了什么,然后撕下来,藏进了衣服里……第二天,队伍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。陈博士的人看得更紧了,柳工也被变相软禁了。”
哑巴的喉结滚动,眼中充满了血丝:“又过了两天,陈博士突然宣布,柳工旧病复发,夜里去世了……要就地安葬。他们抬出一个裹尸袋……很轻……我当时被派去挖坑,心里根本不信!前一天晚上我还看到她偷偷在哭!”
“下葬那天晚上,村里那个后来疯掉的年轻人阿木,就是受过柳工恩惠的那个,他偷偷找到我,说他白天躲在山坡上,好像看到陈博士的人半夜抬着什么东西往更深的山里去了,根本不像埋人……他说,柳工可能是被……”哑巴说不下去了,脸上满是恐惧。
“我们俩又怕又不甘心,就约好……半夜偷偷去挖开那个坟!”哑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结果……坟是空的!里面只有几块石头!”
“我们吓坏了,想跑……结果被守夜的人发现了!阿木跑得快,钻进了林子……我……我被抓住了……”哑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。
“陈博士……他亲自审的我……没有打骂,就是把我带到一个帐篷里,给我看了一些……一些照片……”哑巴的眼神彻底涣散了,充满了极致的精神污染般的恐惧,“是我老家爹娘和妹妹的照片!他……他知道我家所有事!他笑着对我说,如果我想让他们平平安安,就最好忘记柳工,忘记空坟,忘记看到的一切……老老实实当我的哑巴,一辈子留在矿上干活,监视有没有人打听不该打听的事……否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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